全面停产、濒临倒闭“中巴王”少林客车为何衰

更新时间:2020-08-11 17:08  
 

  作为业内知名的企业,少林客车自2019年底开始,似乎就无法承受历年来所累积的老账,陷入空前的生产经营困境中:债务诉讼官司不断,工人放假并集体讨薪,生产线关停,产品销售中止——假如你把它当作一辆年久失修的客车,“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也未尝不可。

  近些年,人们出行方式已发生巨大变化,客车行业出现严重产能过剩,弱势车企越来越难以适应激烈的市场竞争。这种背景下,少林客车作为中国客车行业第二阵营的一员,的确难以独善其身,销量下滑惊人,2018~2019年相继爆出只有315、150辆的销售记录。

  但,假如换一种眼光,拿它和同城的另一家车企宇通客车作比较,那么,我们就会发现,正因为长时期的固步自封、跟从模仿甚至投机钻营,才是导致它走向没落和沉沦的根本原因。

  企业发展皆有势。和一些优秀企业不断自我变革、不断实施“开放”的过程不同,少林客车这几十年来似乎不断地拿绳子自我捆绑,一个绳扣解开了,另一个绳扣还在等着它,如此循环往复,终成了死结。

  少林客车起家于1983年,宇通客车的前身郑州客车厂也发轫于上个世纪80年代,30多年的同城奔跑后,两家企业一个“飞到了天上”,一个濒临倒闭、难以为继,其间境遇,确有天壤之别。

  灰蒙蒙的雾霭天气中,位于荥阳市康泰路东头的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林客车公司”)的厂区内,连日来一片沉寂。假如天气好,阳光照射之下,其银灰色的大门和厂房,一定会显得冷峻和气派。可是看门人会告诉你,工人已经放假,工厂已经停产,企业已经转不动了。

  这是今年元旦前发生的场景。即便到了五六月份众多企业都已复工复产,这里依然大门紧闭,偶尔进出其中的一些人会说,没钱投入生产了。

  上网查查,情势的确严峻:洛阳银行、荥阳农商行、平顶山银行、郑州银行等金融机构先后将少林客车公司告上法庭;金湖县春晨客车门系统、张家港市丰乐汽车设备、上海大郡动力控制技术、安阳大通型钢等数十家上下游合作商与其产生买卖合同纠纷;2018年底,荥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少林客车公司拖欠职工工资下达处理决定书,并通过法院强制执行……

  天眼查显示,从2018年9月开始至今,少林客车公司41次被法院强制执行,涉及金额4亿多元,其法人代表周聚民有29次被下达限制消费令。

  2018年和2019年,少林客车公司只销售出了315辆和150辆的客车,退出客车行业销量前15位名单,走向没落。而同是这两年,宇通客车的销量分别为6.08万辆和5.87万辆,市场份额达到30%以上,是排名第二位企业销量的2倍多,更是少林客车的200倍、400倍,“行业老大”地位越发稳固。

  少林客车公司与宇通客车都曾发力房地产和新能源汽车业务板块,时至如今,前者在这个领域全军覆没,且留下诸多负面评价和遗留问题,而后者,却早已将它们培育成参天大树:宇通目前已累计销售新能源客车12万余辆,率先达到行业新高度;其旗下绿都地产已成功开发25个房地产项目,总开发面积逾700万平米,跻身一线地产品牌。

  进入2020年,在新冠疫情和债务查封的双重危机下,少林客车公司再无任何突围之路。

  少林客车公司的麻烦,并不仅在于近几年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新账”没法还,还在于另外一家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林汽车”)所可能“转嫁”过来的债务追偿权。

  简单说,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和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两家法人主体不同的公司,看起来无关,实际上却有关,后者在早期遗留下诸多未清偿的债务,这些债务目前有可能也要有前者承担,并对前者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少林汽车公司成立于1997年10月,原注册地在荥阳市京城南路001号,创始人周文昌与其子周聚民分别持有60.87%和18.72%的股份。2014年7月,周聚民不再担任该公司法人和高级管理人员,法人更换为冉某,公司注册地也变更为荥阳市汜水镇康泰路东段南侧。其旗下控股企业有金源假日酒店、赛凯龙汽车有限公司、少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等。

  少林客车公司则成立于2006年8月,原注册地在河南省荥阳市京城南路001号,2019年3月变更为荥阳市豫龙镇康泰路513号。周聚民本人持有其97%的股份。拓思实业有限公司、少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特宝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国唐少林汽车有限公司等其旗下公司。

  目前的少林汽车,同样也是债务缠身,其法人冉某多次被列为失信执行人。历史上,少林汽车公司曾为河南鸽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河南新飘安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作过融资担保,而这两家公司或退市、或破产,平顶山银行、洛阳银行、信达资产等债权单位不依不饶追索债权,作为担保单位的少林汽车自然被列入执行人行列。

  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似与少林汽车公司无关的少林客车公司也被各家债权单位追加为被执行人。其间缘由究竟为何?

  多份判决书对此有着比较清晰的描述。中国裁判文书网今年7月13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东奕永泰投资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裁定书》【(2019)最高法执监279号】表明:

  2012年底,少林汽车公司以企业名称变更为由,向河南省工信厅、国家工信部申请将其拥有的商用车生产企业许可经营资质变更给少林客车公司,经工信部审核认定后,同意少林汽车公司已列入许可公告的所有产品,企业名称变更为少林客车公司。2013年4月,少林汽车公司将其注册持有的中国驰名商标“少林”相关13项文字、图形商标以明显低于实际使用价值的价格许可给少林客车公司使用,使用年限56年不等,使用许可使用费为650元/项。2014年,少林汽车公司又以实施重组为由将名下的土地、厂房转移至少林客车公司。少林汽车公司实施的上述重组行为将有形资产、无形资产以各种形式分离并入少林客车公司,同时保留其法人主体资格。

  这就是说,2013~2014年期间,少林汽车公司将其名下的汽车生产资质、土地、厂房、生产设备、商标专利、劳动用工等有形、无形资产转让给了少林客车公司,成功地实现了“金蝉脱壳”。洛阳银行、深圳市东奕永泰投资有限公司等单位在申诉书中称此种行为为“企业分立”。

  目前,相关案件仍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重新审查处理过程中,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企业法人分立的法律关系,也需重新进行审查和认定。

  不过,无论最后是否会因为“恶意逃债、规避执行”而导致企业财务状况雪上加霜,少林客车公司的生产经营,其实都难以有太多的转圜空间了。

  企业创建于1983年,1997年改制为股份制企业,是中国汽车整车制造企业、国家标准化良好行为“AAAA”级企业、中国金融信誉“AAA”企业、全国先进企业、河南省一级先进企业、河南省高新技术企业、河南省质量管理先进企业、河南省“百强”企业。2004年以来,少林客车产品产销量连年位列全国行业前五强,其中“少林牌”中轻型客车产销量一直位居全国首位。

  其前身,系成立于1968年的郑州荥阳汜水印刷机械厂,主要生产印刷机械和中低压阀门,但由于管理水平低,技术力量薄弱,1982年企业濒临倒闭。1983年,周文昌被派到汜水印刷机械厂任厂长,他瞄准市场空白,开始进行汽车改装,1984年生产62辆,产值302万元,到1985年就达到了844万元。在此前后,电影《少林寺》火遍大江南北,他遂将客车名字注册成“少林”。

  1987年,受进口车冲击,国内不少汽车生产厂被迫转产或停产,但少林汽车继续研发新品,推出了我国第一辆柴油轻型客车,一举叫响市场。1991年,汜水汽车改装厂更名为郑州少林汽车厂;1993年,少林汽车形成了年产3000辆的能力,当年产值1.15亿元,利税885万元。此后,虽然国内客车市场效益逐年下滑,但少林汽车依然保持着年均15%左右的增幅。

  那些年,少林汽车保持增长的秘诀之一,便是持续不断出新品,以满足市场用户的需求。1994~1996年间,少林汽车相继开发出10余个系列的客车及2个系列的农用运输车。1997年,郑州少林汽车厂改制为股份制企业,更名为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周文昌家族持股在81%以上。

  自此,少林汽车进入更快发展阶段。2000年生产4908辆,销售收入超5亿元;2001年产量同比增长38%,利税增长55%,产销量名列同行业第九。2004年,少林汽车与哈萨克斯坦签下千台大单。此时,少林汽车已出口亚洲、非洲、拉美等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并行销我国31个省市自治区,当年,少林汽车销售5572辆,挤进了行业第五。

  此后,少林汽车继续推新,逐渐形成了6大系列200多个品种,以中低档为主,兼顾公路、旅游、公交客车,涵盖大中轻型客车领域的产品架构。其品牌和产品也多次获得省优、部优、国家一等品、河南省科技成果一等奖,中国驰名商标获奖等荣誉。

  2010年,少林汽车获得了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2011年7月,世界品牌实验室发布2011年“中国500最具价值品牌”,少林汽车名列其中。

  此后5年,是少林汽车最后的辉煌期。2016年9月,财政部正式通报了有关地方预决算公开和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补助资金专项检查的通报,公布了包括苏州吉姆西客车、金龙联合汽车、深圳五洲龙汽车、奇瑞万达贵州客车、少林客车公司在内的新能源汽车骗补五大典型案例。

  12月,工信部发布行政处罚决定书,少林客车公司在申报2015年度中央财政补助资金的新能源汽车中,有252辆车截至2015年底仍未完工,但在2015年提前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多申报中央财政补助资金7560万元,存在严重“骗补”问题。对此所作出的处罚是,追回2015年度252辆违规上牌车辆获取的中央财政补助预拨资金,并依据有关规定,按问题金额50%处以罚款。

  同时,自2016年起取消其中央财政补贴资格,工信部将其问题车型从《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推广应用工程推荐车型目录》予以剔除。

  对少林客车公司而言,这无异于致命一击,因为,其传统客车的市场越来越小,新能源汽车既是国家政策扶持的发展方向,亦是企业倾全力打造的重点产业,如今折戟,虽有“枪打出头鸟”的倒霉之嫌,但因为犯错在先,此种处罚仍属釜底抽薪。

  坊间传闻,少林客车公司骗补以及被罚金额可能高达2个多亿,直接“从账上划走了”。

  同样的2015年,宇通客车全年销售新能源汽车2万多台,同比增长176.1%,第二年获得2015年度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补贴款32.3亿元;2016年,宇通累计销售新能源客车26856辆,2017年共收到2016年度补贴款65.4亿元。

  宇通客车和少林客车一样,都是在2011年开始发展新能源汽车的。但仅仅5年过去,两家企业在新能源产业领域,就出现了泾渭之别。可见在企业发展的重要阶段要做出正确的选择题,关键在于是否为投机、侥幸心理所左右,是否按照诚信经营原则不放任、不苟且。

  少林汽车公司还涉足地产、教育、食品等产业领域。很可惜,这些产业大多没有做大,有的甚至因经营不善留下诸多后遗症。

  很长一段时期,少林汽车公司都是荥阳市最大的龙头企业,因而,在企业经营的最辉煌年代,少林汽车公司也履行了不少社会责任,企业在2012年前的近20年时间内,累计向社会捐助支农、教育、社会福利、公路建设、城区改造、困难群众和职工救助资金4000多万元。

  2000年5月,企业设立荥阳三中有限公司,周文昌、周聚民父子担任其股东或高管。8月,荥阳三中创办成立,学校投资4800万元,占地138亩,建筑面积近5000平方米;2005年8月又创办了荥阳三中高中部,占地近66352平方米,建筑面积1.8万平方米。因为教育设施齐全、师资力量雄厚,有几年时间,荥阳三高的教学质量在郑州市名列前茅。

  但或许是因为受集团公司经营困局所累,2010年前后,荥阳三高的教育水平开始走下坡路。曾有毕业生对其虎落平川的现状感慨万千:“曾经的母校啊!一直都比较关注,看着学校一步一步衰落,现在大学毕业了,学校也要倒闭了。”2017年8月,荥阳三中有限公司在原有的“教育、科技开发、应用、咨询服务”经营范围中,增添了“场地出租、房屋出租”一项。

  2002年,少林汽车设立郑州市润泽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浓缩果汁,后因经营不善,将企业注销。

  汽车配件领域,少林汽车以河南金根电动车零部件有限公司、郑州市腾骧电动车有限公司、郑州市金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郑州市金根汽车饰件有限公司等为依托,开展汽车零部件经销业务,无奈少林汽车主业不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少林汽车旗下唯一还在大力拓展的业务是房地产板块,而其所依托的平台,系在2007年2月成立的河南金根置业有限公司。从表面看,河南金根置业有限公司与少林汽车没有任何关系,周宏伟和陈勇系其股东,二人各占60%、40%的股份。但是,如果联系到周宏伟在少林汽车公司持股1.65%,在河南金根置业有限公司、河南金根电动车零部件有限公司、郑州市腾骧电动车有限公司、郑州市金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分别持股60%、95%、100%、90%,且共同担任着它们的执行董事,如果再联系到少林汽车名下有多家以“金根”命名的公司,那么,此金根置业毫无疑问与少林汽车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自成立以来,金根置业先后在荥阳开发了“郑上品”“桃花园”“东方国际”等项目,对外售楼时,宣传语中多有“少林汽车旗下”的字眼出现。2019年5月,该公司又联合隆兴置业,通过竞拍拿下了荥阳东二十里铺村3宗城改项目的土地。

  近几年,荥阳成为房地产开发热土,全国房地产前50强企业中,目前已有19家在此排兵布阵。少林汽车公司和少林客车公司自然不会放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大好机会。不过,也许受到开发资金不足、资金链断裂的限制,更多时候,它考虑的是联合开发,考虑的是卖地求生、求发展。

  2018年1月29日,河南华品置业有限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后者将位于旗下某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华品公司,并约定“少林客车公司自收到500万元转让款之日起30日内,负责将该宗土地的工业用地使用权转让过户登记至华品公司或华品公司指定的公司名下,并完成该宗土地的所有转让手续,如不能依约按时过户,少林客车公司承担原协议书中的违约责任”。

  紧接着,2018年1月29日、3月22日华品公司依约向少林客车公司和其指定账户共支付费用3900万元,但少林客车公司未依约完成该宗土地的过户登记。久拖之下,华品置业将少林客车告上法庭。

  2019年8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华品置业胜诉,9月强制执行,并对周聚民发出限制消费令。裁判文书显示,少林客车的房产土地等资产,均处于轮候查封状态,企业“经营困难”,“已发现的财产均无法处置,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

  少林客车近40年的发展历程,比较典型地诠释了中国民营企业一般都无法避免的抛物线式命运:借改革开放和市场短缺所带来的机会,乘势而上;发展达到高峰时,经营管理和企业治理趋于内敛,推行家族化,走上多元化扩张之路;待市场竞争饱和需要各种内生动力继续推动企业变革时,却发现企业内部的各种机制、体制已趋于僵化,外部市场根本无法再给企业带来持续的红利,而这时,企业的创始人老了,接班人青黄不接或无力回天,只能看着一个千孔百疮的企业,被各种债务、经营、市场“黑洞”所吞噬。

  想想看,作为曾经的“中巴王”,少林客车曾以近万辆的年度销量位列行业头排,也是步大小金龙和中通之后、第4家升级为整车企业的大中型客车企业,但仅仅维持了11年(2004~2015年),这种辉煌就告灰飞烟灭,逐步走向破产倒闭。

  相形之下,同样在少林客车受封“中巴王”的头一年(2003年),宇通客车首次实现了全车型销量登顶,领跑全国,甚至走向国际舞台,其跑马圈地、过关斩将的迅猛之势一直持续至今。少林客车与其所形成的反差,当真是触目惊心。

  宇通客车的前身河南省交通厅郑州客车修配厂(后更名为郑州客车厂)成立于1963年成立,同年成功试制了河南省首辆JT660型长途客车,填补了河南多年来不能生产公路长途客车的空白。计划经济时代,客车企业的购、销全靠国家指标“包办”,宇通客车在各种体制、机制的束缚中维持经营,直到上世纪80年代,企业把试制车间分离出去,采用承包方式开发了一片“试验田”。

  1993年,宇通客车率先改制,引入现代化的经营管理理念,成立股份制企业;1997年,宇通客车在A股上市,成为客车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同在这一年,少林客车实现股份制改造,周文昌家族完成对企业的绝对控股。而宇通,直到2003年才实现管理层持股。

  为什么说2003年很重要?不仅因这一年发生了“非典”,诸多企业在原有发展轨道上不进则退;还因为广大企业要面临普遍性的战略抉择,决战未来的5年、10年、20年。

  也正是在这一年,少林客车彻底和宇通客车“分道扬镳”了。具体而言,两家企业在以下这些方面开始出现巨大反差:

  第一,战略抉择。宇通客车开始挺进全国化、高端化甚至国际化,引进罗兰贝格作发展战略规划,在国内同行业中大阔步、大规模兼并重组,其产品销售已经由国内市场迅速延伸到广阔的国际市场。而此时,少林汽车仍将战略主目标继续锁定于农村市场和中低端的城市市场,销量虽大,但利润微薄,名气虽有,但档次不高,以致在后来的竞争中,企业面对市场蚕食,只能步步败退。

  其实,上个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客车市场到处都充满了机会,企业无论往中低端市场还是往高端市场走,都有发展空间,但正应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句话,企业要想长久拼下去,只能是“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必须走现在所说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第二,核心优势。宇通客车比较注重科技研发,目前仅国家科技进步奖就获得了两次。其每年的研发费用保持在营业收入的3%-5%,建立了国家电动客车电控与安全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国家认定企业技术中心、国家认可实验室、企业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客车安全控制技术国家地方联合工程实验室等多个国家级研发创新平台,承担46项国家和省级科研项目,参与制定了105项国家和行业标准,拥有1927项有效专利。

  相反,少林客车的产品长期以来多以组装为主,多“仿”少“制”,研发力量薄弱。2016年,少林客车的品牌价值虽达到4.74亿元,但国家知识产权局有关数据显示,属于少林汽车公司的170件专利,由于未缴年费完全终止失效。

  第三,价值观。企业的可持续发展,靠的是守正出奇,而不是投机取巧;靠的是诚信,而非逃脱责任。少林客车“骗补”新能源,两家公司“金蝉脱壳”,假如长期如此行事,走的注定是一条险象环生的不归路——一次投机可以,两次讨巧可以,第三次、第四次呢?注定不可持续。

  第四,融资渠道。现代企业发展史表明,企业只有善借资本市场的力量,才能越走越远。1997年,宇通客车在A股上市,这让企业在扩张发展的道路上如虎添翼,而少林客车2005年欲到美国上市,无奈因为利润低等原因,始终未能如愿,这就必然对企业的财务运营和项目拓展带来诸多限制。早年少林汽车陷入银行融资担保圈,而后受到其他企业倒闭的牵连,即为明证。

  第五,企业治理。已上市23年的宇通客车与一直没有上市的少林客车,在实施现代企业治理制度方面,自然不会同日而语。简单说起来,宇通客车作为一家公众化公司,决策信息相对透明、公开,借助的外脑较多,整合的资源相对广泛,而少林客车作为一家典型的家族化企业,决策管理相对保守封闭,视野和资源整合范围相对狭窄,高素质人才揽聚得相对较少,这就必然抑制了企业的发展速度和成长质量,在紧要关头缺乏腾挪空间和基础力量的支撑。

  第六,权杖传承。周文昌是1945年生人,汤玉祥则出生于1954年,前者早在2008年就将企业权杖交给儿子周聚民,而后者则在自己仍然年富力强的时候一直带领企业发展(汤1970年参加工作,至今已在客车行业躬耕50年),其专业化、专注化程度,以及在企业经营上的老辣,绝非年轻的周聚民所能比肩。实践证明,周氏父子并没传好少林客车的“接力棒”。

  仍以产品形态计,宇通客车的产品早已涵盖客车(包括新能源客车)、工程机械、校车、无人驾驶车以及其他专用车;而少林客车虽也不缺乏各种新车型,但总以仿制为多,缺乏核心技术。再以产销规模论,2008 年,宇通客车销售各种车辆3.16万辆,销售额突破140亿元,“少林牌”客车的同类指标为0.74万辆、8.22亿元;到了2011年,前者销售各种车辆5.23万台,实现销售额258.58亿元,而后者的销售量则为1.25万台,销售额在20亿元左右。到了2019年,少林客车公司的客车销量已滑落至可怜的150辆,而宇通客车的销量则达到了极为可观的5.87万辆。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称少林客车这类企业为“老小孩”企业(2012年7月《企业观察家》杂志《“老小孩”企业成长记》)——“在一个小地方,它们跟在龙头大哥的背后,亦步亦趋,悠然自得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但往往会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变成侏儒,“长着长着就长老了”,或者在某种瓶颈面前总无法突破、无法“长进”,“它们或许不会因为外界市场的变化、冲击而致死,而会因为内在的衰老和生命力的减退,无疾而终”。

  这类企业,用现在时髦的话说,“缺乏狼性”。而相形之下,宇通客车则是势头凌厉、作风刚猛,同样用我17年前所说的话,它在将自身“打造成业界的百变金刚”的同时,具有“横扫六合的不凡决心”,俨然要打造出一个“鹰之王国”(2003年7月13日《大河报》:《宇通启动西部攻略》)。

  时间是最好的帮手,也是最大的敌人,它真的会成就一个了不起的企业,但它同样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一个经营主体打入历史的暗角,让它成为过眼云烟。

  中国客车行业的发展,早就进入成熟期,也即如业内专家所提出的“第三阶段”——客车技术和市场逐步和国际接轨,自主品牌、自主设计、国产化已成为主流,行业格局逐渐清晰。以此来看到宇通客车与少林客车的发展现状,我们会明白一切都其来有自。

  当然,国内客车行业像少林客车这样经历过起起伏伏的企业,并不在少数,因而我们也不能对其求全责备,但是,一旦我们想到像宇通客车这样的企业有幸成为了其中相对比较成功的“少数派”,那么,厚此薄彼的心态就会自然而然产生。“不以胜败论英雄,不以好恶判是非,不以得失分亲疏”(刘道玉),这大抵还是一种比较理想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37年,一个企业“长着长着就长老了”,而另一个企业则极为迅猛地发展为一个“巨人”,这种对比,实在太过强烈,不能不令人动容。

  少林客车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是一个无法成为问题的“问题”,因为,它的命运掌握在它自己手中。目前看来,“破产重整”还是一条比较现实的路,但其前提仍然取决于少林汽车公司和少林客车公司之间的债务是否通过法律判决真正转嫁过来。

  至于说产业链、产品链和供应链的“转型升级”,也需列为必选项,但容易被忽略的是,企业价值理念的整体再造、组织结构的合理设计、业务模式的有效梳理和管理流程的合理配套等,这才是企业另一条重要的内在生命线。如果于此仍旧“因循守旧”,不敢自己拿自己开刀,少林客车也许将真的会“一蹶不振”甚至“万劫不复”。

  这个时代,此类故事我们实在目睹、听闻得太多。寄希望于鼎故革新,多数情况下,也只能是说说而已。